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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碎生活

 

生活,就是一堆杂碎,接着又一堆杂碎……

文章

浓妆

    掐指一算,距离我上一次化妆,已经整整四年过去了。和京剧真的已经太疏远了,远到我死活也想不出来,上妆之前是先应该打一层凡士林,还是千千万万啥都不能抹来的?

    化妆师的确内行,最难的是他真爱戏,真拿戏当回事,从打完底色之后他让我一抬头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非常仔细地看过了我的脸,然后稍微吊一下瞧瞧眉眼的“走势”——他一定知道怎么帮我找着扮相的。

    一边化妆一边聊天,他说你以前肯定上过台的,我说是在上海,很久之前了,他说好,今儿让你瞧瞧京朝派的妆是什么样子。由此我就留了心,“京朝派”的妆是什么样子呢——头一条,眉眼全用锅烟儿,这个我喜欢,海派的化妆师就不会这个。想当初录“小乖乖”的时候,我死乞白赖自带锅烟儿让化妆师把她那油彩扔一边儿去,结果渣子掉了我一脸不敢擦还得组织一帮人来吹,真真丢脸;二一条我就不大理解了,京朝派不用荷花胭脂么?怎么用大红的呢?在上海用荷花胭脂可是很有面子的事,人见了都说,这是北京来的,讲究。如今怎么咱们自己先丢了传统?还是我太不与时俱进了?第三条,嘴上不用大红,用朱红,这个也好,大方;最后一条可是真把我吓坏了,画完之后我往镜子里一看——我天哪是说京朝派都画四条眉毛么?

    化妆师解释的也有道理,说这是摄影,完了一修片就齐活。我只能感慨时代不同了技术进步了,然后就想起当年在粉墨被剃掉半条眉毛的往事,不过他们家一直到现在都坚持使用胶片,倒不是为了老派,从底片上多捞点钱才是正理。

    京朝派还有一大特点——头勒得松,当然也没准是人家对非专业的下手都轻,怕一会儿大灯一烤再晕过去。其实我早就想说,那眉毛没必要画假的,我自己眉毛又不是八字,回头勒头的时候手紧点不是全有了么?

    在勒头的一瞬间,我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我陶醉了,差点就改口说咱还是拍小生吧——真是太帅了,天生小生脸,没辙啊~~~

    小生脸化旦角妆,最要紧的可就是片子了。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赞一下唐老师,京朝派的片子,确实贴得地道!之前这么多次化妆,片子让我满意的只有一回,就是同济那次红娘,上海戏校那姐们儿那天真是超常发挥,那妆化得非常京剧,非常“我”,并且非常美,当真是神来之笔,今后再难遇到了。粉墨那次的妆还是不错滴,唯一的缺点就是片子靠后了,当然那时候自己心情好营养好略显发福也是有的。

    Nj一直煽动我拍个醉酒,说那个最“出片儿”,我是宁死不从,就算这戏咱学过都不拍,我就是不喜欢凤冠的扮相。梳头的时候又说起这事,唐老师说了,嗯,我知道了,您不外行。不像别人一拍就是白蛇醉酒穆柯寨,翻来覆去就一大头,那不是忒便宜我们了么?您瞧您挑的,散花小宴坐宫,再来一赵氏孤儿,大头旗头古装头占全了不说,俩古装头还不是一个样儿的!嗯,这懂戏这个……

    果然是爱戏的人,那行头一拿出来,我就恨不得把粉墨拍那套都烧了去,忒寒酸了。我当初为什么不在粉墨照坐宫?关键就是瞧那旗头梳得忒不象话,旗袍也单薄,换个妆直接就能拉到旁边拍老上海“花样年华”了。当然现在粉墨还是火,人家算明白了,真正在戏上较真儿的人早前几年都拍了一个遍了,现在来的都是凑热闹耍花活的,曾复老那句话怎么说来的?比外行还外行——本来人就不知道京剧是个什么玩意儿,粉墨又便宜,自然生意会好咯。

    这儿的头面是真漂亮,那个水钻的大偏凤,那副点翠的套翅,还有那宝石红的大泡子,看得我眼都发花。不过我知道,这都不是真正的好东西,唐老师到最后说,下回你什么时候再来?我把好东西给你用上,碰上一个你这样的不容易。听得我心花怒放——一下午的工夫,他到底还是被我统战了。从进得门来话都不跟你说一句,到后来悄悄跟我说,下回给你扮个四大名旦吧,尚派要什么戏?我一时乐懵了,脱口而出——汉明妃~~~~他低头想了片刻,一咬牙,成,我那斗篷是兔毛的!

    Nj说得好,干这个有一条很郁闷,就是拍之前你永远不知道来的顾客是什么样的,经常是来一八戒非让你扮成孙猴。还经常碰到稀奇古怪的要求,譬如前些天来一个拍别姬的,非要拍自杀抹脖子,还问,我能掉眼泪么?话音未落唐老师“噌”就蹿过来了——不成!我没法儿给你再画了!

    我这散花的行头借来颇为不易,nj说是唐老师有点拿糖,我瞧倒未必,从一穿上我就一直想知道这是戏校给谁做的,这—也—忒—瘦—了!腰围超过一尺八的人我保她系不上拉链,和梨园行的标准体型还是有很大差距的。片子出来没仔细看过,但是觉得散花拍得不好,刚开始还没找到状态是一条,再一个我得承认,这戏不是谁都能演的,太挑气质了,我没那范儿。

    我一直以为,最成功的造型会是貂蝉,没办法,荀派范儿嘛。结果粗看了一边片子自己都大吃一惊——毫无疑问最好的是坐宫,其次,竟然是赵氏孤儿。

    我知道自己是很适合旗装的,之前有过旗蟒的扮相,就很对路。旗装要穿好是需要一点“小生范儿”的,气质要挺拔,要大方,但绝对不是大青衣那种大方,不能太含蓄,太“收”了,要外放一点,甚至要带有一点点骄横一点点戾气才到位。我的旗装“强悍”是有的,但有些过于“媚”了,看片子的时候甚至被自己的眼神吓了一跳,那不是铁镜,简直是王熙凤了。

    我是没想到自己能拍好赵氏孤儿的,之前拍的时候一直要被人提醒,嘴咧得小一点,别太高兴——就让我更加坚信我演不好赵氏孤儿。但是那件黑帔一上身,真的很神奇,我一下就哀怨了——让自己变得悲伤起来,竟然这么容易。

    抬头看看自己五年前照的别姬,真觉得是选错了戏,那时候我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黑是黑白是白,只是一例澄澈分明的样子,我不懂表达什么,也表达不出来。那时我的生命中没有别离,没有抛弃,没有背叛,没有什么是求之不得的,也没有什么是无法摆脱的。那是一个并不美丽的虞姬,但是一张真正美丽的脸。五年前我唯一有神的照片还是那套小生,眼角眉梢,已经有“挑”的感觉,那是天生的,那时候我懂什么眉目含情?这么想来,如今不拍小生倒是对了,用本山大叔的说法——眼珠子非得飞出去不可。

    也许是太哀怨了,再加上我自己琢磨的那个天杀的姿势,我有一张赵氏孤儿的照片——咋那么像程大师呢???!!!想起去年,《伶人往事》正当红的时候,同事特地跑过来找我,我发誓他是真心想夸我地指着书上的照片说,你真是唱戏的材料,你瞧你长得多像程砚秋啊!结果我凄厉的呼喊几乎震撼了整个大平台——谁说的???!!!我明明像尚小云的!!!

    说一小姑娘像程砚秋,这不找骂呢么?我觉得还是唐老师会说话,在给我梳好庄姬的大头之后,他扶着我的脑袋作恍然大悟状——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像谁,现在终于看出来了——赵群!

    这话我忒爱听了。

这个,嗯嗯,是红楼二尤的王熙凤……

哀怨的孤儿他妈……

- 作者: dollphine 2007年11月23日, 星期五 19:59  回复(7) |  引用(0) 加入博采

那些亦舒教给我的

    偶然在网上看到的“亦舒语录”。讲老实话不喜欢亦舒,觉得女人太过自信、自我就不可爱了,何况亦舒的“透彻”总透着几分做作,一个大富之家的女公子,人世疾苦当真能看透几分?她有机会看到吗?

    但不可否认亦舒常常会写些警世格言出来的,个人认为亦舒属于典型的“有句无篇”,想她当年立意写诗的话,是不是成就能更高些?这两天在重读席慕容,依然觉得那些文字真美,清丽脱俗而又直指人心。亦舒是那种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可以随时帮你看清周围的世界可也时常把你自己贬得一无是处的损友,席慕容则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洞悉你所有心事从来无需想起永远不会忘记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随时来到身边陪你默默流泪的手帕交。用现在流行的“闺密化生存法则”判断,很难说哪一种更“有用”,但毫无疑问,席慕容那种朋友是更可爱些的。

    前几天还看到一段话,一位老法师说的,说世间诸人都象狗一样,常常为了别人抛来的一块石头疯狂追逐,打破了头。想一想,那些我们正在,或者曾经深深在乎的某句话、某个眼神、某个小动作,到底真的是一块肥美的鲜肉,还是一块石头?

    还有这些,是亦舒教给我的——

    爱得不够,才借口多多。——《紫薇愿》

    行乐及时,上天给你什么,就享受什么。千万不要去听难堪的话,一定不去见难看的人。或者是做难做的事情,爱上不应爱的人。——《电光幻影》

    能够说出的委屈,便不算委屈;能够抢走的爱人,便不算爱人。——《开到荼蘼》

    聪明人,无谓争意气。——《连环》

    最佳的报复不是仇恨,而是打心底发出的冷淡,干嘛花力气去恨一个不相干的人——《我的前半生》

    如此情深,却难以启齿。原来你若真爱一个人,内心酸涩,反而会说不出话来,甜言蜜语,多数说给不相干的人听。——《她的二三事》

    无论做什么,记得为自己而做,那就毫无怨言——《流金岁月》

    能够哭就好,哭是开始痊愈的象征。——《绝对是个梦》

    在黑暗里,取出杯子,喝干了酒,千头万绪,恨事那么多,不知道挑哪一宗来咬牙切齿才好,索性全抛在脑后,安静睡觉。——《忽尔今夏》

    我提着一个袋子,边走边拾。一路上拾起无数我不想要的东西。当我遇到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之时,袋子已经装满了。——《印度墨》

    人生路上,有许多荆棘,许多时候叫我们皮破血流,若要报仇,再活一世也不够时间精力。——《要多美丽就多美丽》

    真的,只要舍得放手,就可换回自由。——《忽而今夏》

    何必向不值得的人证明什么,生活得更好,乃是为你自己。——《忽而今夏》

    要生活得漂亮,需要付出极大忍耐,一不抱怨,二不解释,绝对是个人才。——《变形记》

    若要生活愉快非得把自己先踩成一块地毯不可,否则总有人来替天行道,挫你的锐气,与其待别人动手,不如自己先打嘴巴,总之将本身毁谤得一钱不值,别人的气也就平了,也不妒忌了——《我的前半生》

    人们往往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旧欢如梦》

    生命像流水,这些不快的事总要过去,如果注定一辈子要这么过,再不开心也没有用。——《女人三十》

    生活中无论有什么闪失,统统是自己的错,与人无尤,从错处学习改过,精益求精,直至不犯同一错误,从不把过失推诿到他人肩膀上去,免得失去学乖的机会。——《阿修罗》

    做不到是你自己的事,午夜梦回,你爱怎么回味就怎么回味,但人前人后,我要你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你可以的,我们都可以,人都是这般活下来的。——《叹息桥》

    你要改是因为你自己愿意改,不要为任何人,怕只怕那人会令你失望,你又得打回原形。——《不易居》

    有能力的人影响别人,没能力的一群受人影响。——《喜宝》

    当一个男人不再爱一个女人,她哭闹是错,静默也是错,活着呼吸是错,死了还是错。——《愛情之死》

    人一定要受过伤才会沉默专注,无论是心灵或肉体上的创伤,对成长都有益处。——《花解语》

    一个成熟的人往往发觉可以责怪的人越来越少,人人都有他的难处。——《我们不是天使》

    失去的东西,其实从来未曾真正地属于你,也不必惋惜。——《玫瑰的故事》

    做人凡事要静;静静地来,静静地去,静静努力,静静收获,切忌喧哗。——《直至海枯石烂》

    人们不解释的主要原因是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想法,无关重要的人,对无关重要的事有点儿误会,有什么关系,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于当事人生活毫无影响,何劳解释。——《阿修罗》

    真正的才华如火焰般难以收藏,总会燎原。——《曾经深爱过》

- 作者: dollphine 2007年09月11日, 星期二 15:19  回复(5) |  引用(0) 加入博采

四小须生——你不知道的梨园故事(八)

    实在隔太久没有写了,上一篇还是党代会的时候,这一拖都快拖到十七大了(标准的时政纪年法啊)。

    确实是不想写,这段时间写字写得太多,三个月之内我搞出了两篇纪事三篇人物,光“副业”就足足4万5千字,可是完全找不到感觉,越写越痛苦,可还必须得写,这真是一种煎熬。我觉得要治疗这种“写作障碍”的话必须彻底放松一下,用至少一周时间逃离这个已经无法激发自己任何灵感的环境,把脑子里的东西完全清空,之后再重新投入——实际上我也试图这么做了,新疆够远了吧?8天够长了吧?结果我在旅行开始的当天下午在葡萄沟接到电话——下周开选题会……当时真恨不得找棵葡萄藤撞死算了。

    成为写字机器的另一个坏结果是——我生生把自己的blog给晾凉了,关于四小须生的故事只能草草收尾,还有很多零星的故事,留待以后想起来随时添加吧。其实,故事本身是很快就会模糊的,真正的意义在于,它们留给我的感触早就深深刻在了心上。

    那天去拜会刘曾复老,正好赶上他接电话,我们在这屋听着,仿佛是在讨论梨园行复杂的“人事问题”。曾复老对两件事情明确表了态:一,于魁智嗓子不行了;二,王玉珍之后是迟小秋。那边老头不断对着电话说,不要为这种不可控的事情而烦恼,你还年轻,要管他们自己长本事才要紧……这边我就已经有了某种“预感”。果然,挂了电话老头走过来说,是由奇。

    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还是想不开,就像曾复老说的,为了自己不可控的事而徒增烦恼。不过,这种话只好是我们置身事外的人讲,毕竟那不牵涉我们自己的任何利益,身处其间的人,确实很难做到不闻不问,完全超脱。

    曾复老对我说,人家问我为什么不下海,我就说,这行太难。你明白的,这个“难”倒不是说京剧多么难学,而是梨园行太复杂,那些种种争斗、尔虞我诈实在让我反感,所以我一辈子都是站在外面看,不愿意涉足——就像马季说的,我太喜欢相声这门艺术了,我太讨厌说相声的这些人了。

    对于这个观点我深有同感,始终觉得京剧是完全“前台”的艺术,观众只看到灯光下水钻头面闪烁如璀璨星斗,却不知那大头说到底是用早已看不出本色的布条粽子般一层层缠就的,不知那妩媚的大弯小弯在贴上鬓角前是刚在鼻涕一般的“粘稠液体”中泡过的……至于从事这门艺术的人,自然也一样。某位奶奶辈的著名旦角演员不就是明证?——上了台就是最符合中国男人梦中情人标准的古典美人,下了台整日嘴里说的话拉车的听了都要脸红。

    回头还是说马超吧——我们局外人,看不惯的话躲远些就是,他们局中人,看不惯融不进的话,就是灾难。

    关于智取威虎山的事,当时戏校排了两个版本,除了地园穆宇那版,还有一个是他跟马力——马超演杨子荣。有次戏校通知马超,说电视台要给他录像,还说好了哪天哪天播,马超自然很高兴地去了。可是等到那天一看电视,马超当时就哭了——声音还是他,出镜的换成了陆地园,而且字幕上根本没出现他的名字,也就是说,马超用自己的“金嗓子”免费给地园来了回“音配像”。对于那么小的孩子——也别说是小孩子了,就算是我们“大人”,这样的委屈都是很难承受的。

    马超一哭把这件事情闹得几乎全校皆知,而具体的内幕我听过的诸多版本全都语焉不详,大体上是说电视台本来要录的就是地园,但偏赶上录像的那天地园嗓子出了问题,马超就被临时用来“顶包”了——我绝对相信这种事梨园行随便一人都干得出来,但对于涉世未深的孩子来说,这确实是很深的伤害。

    马超说他从小就是受委屈受大的,这话我信,他已经习惯了被忽略,所以越是在他面前越能看出,穆宇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那天给他们合影的时候,叫他们摆姿势,穆宇顺手把自己一直捧着作“老先生”范儿的茶杯递给了马超,马超极其自然地接过来,那种配合的到位叫人看了又辛酸又好笑。但马超随即冷笑着嘀咕了一句,瞧瞧,这角儿的派头还是改不了,穆宇听了当时脸就沉了下来——一个是早已习惯作陪衬,却从来不心甘情愿,一个就算是时移世易,却总沉浸在“角儿”的旧梦里,不愿长大,不愿醒来。

    没有任何人能给自己撑腰,迫使马超练就了一种自我安慰的方式。他说,我经常对着镜子告诉自己,你是个了不起的人——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帮他战胜了那么多一般人很难承受的苦难。说出来可能没人信,我真的是羡慕马超的,这个男孩子有着太过强大的内心。他或许不像地园,可以永远不抱怨、不记恨,可以赢得身边所有人的喜欢,但他也不必像地园一样把所有的伤害都留给自己,他可以活得很真实,并且只忠于自己的心——所以马超不会像地园一样成功,却一定比地园过得快乐。

- 作者: dollphine 2007年09月8日, 星期六 22:4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四小须生——你不知道的梨园故事(七)

    正文开始前先推荐一部好电影,我偶然间在电影频道看见的。

    电影有个非常匪夷所思的名字——《秋雨》,讲的却是抗日题材,又借用了京剧作背景。关于什么人肉饺子的故事看上去非常牵强,实际却是这个虚构故事中间唯一的真实细节。但是我想如果把这部电影当作“革命历史题材”的话,还是不必了吧。

    关于那场战争的惨烈是毋庸置疑的,是每一个中国人都——至少是应该——非常明了的,我认为没有必要再在各种文艺作品中巨细靡遗地表现,所以我想这部电影如果抽去了那些血淋淋的镜头和细节,效果会更好。

    原本已经很少看国产电影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中国男演员的失望,先不说演技,我觉得现在的银屏上连个真正的“男人”都少找了。这部电影有很多出色的地方,然而最大的亮点毫无疑问是男主角——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新人,叫靳东。

    看片的时候我想当然地认为,这一定是导演从哪个戏校挑来的唱武生的,当时还“担心”,这小伙子演技这么好,在镜头前竟然毫不生涩,不会一毕业就转投了影视之“门”吧,那可是京剧界的重大损失。这年头,如此英俊挺拔威风凛凛的大武生可是不多见了。上网一查他的资料却大吃一惊——没想到人家原本就是影视演员,正经的中戏毕业生,号称之前从来没接触过京剧。这就更是奇才难得了,怎么会他的容貌、气质、声音,甚至一举手一投足都那么“京剧”?可不是“生活戏剧化”的那种,他就像个京剧演员,而不像个在演电影京剧演员,也就是说,他比影视作品里所有真正的京剧演员更接近生活的真实。

    打开电视的时候正好是他舞剑的那一段,白衣飘飘,长身玉立,真正剑眉星目的美男子。可绝不是现在铺天盖地的“花样美男”,他们是柔的,他是刚的,他们是美丽,他是英俊,他们是风情,他是风流。短短一段戏几乎看得我忘记了呼吸,如果说长着“春水桃花眼”的小言代表了中国传统男人中“温润如玉”的那一派,代表了我们想象中的秦少游柳三变纳兰容若,这小伙子棱角分明的脸庞、微蹙的眉心就仿佛复活了传说中的赵子龙岳武穆辛稼轩,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包括他在整个电影中展现出来的忠贞、孝义、正直、倔强、血性……都是中国男人,至少是银屏上的中国男人丢失了许久的民族烙印。我想导演选他的初衷,正是他的这种气质完美吻合了影片的“民族”主题,而毫无破绽的“京剧范儿”,恐怕倒是意外的收获呢。

    我一直觉得好的京剧演员是“挂相”的,不用说话不用动,从他们的脸上就能看出来。譬如这张照片上的靳东,他的嘴角、眉心、两颊、包括发型,都太“武生”——不过这回我看走眼了,他是“假冒”的……

    这就是舞剑那一场,请大家自动忽略旁边的小日本,看看这个完美的“中国侧影”——如果说还有什么缺点,那只能说靳东太高太瘦了,上台恐怕会出现正岩的效果。不过人家原本不是唱戏的,缺点也就成了优点。

    既然用帅哥作引子,今天就开始写马超吧。

    马超在“四小”里面始终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有老下有小”,他既无“女老生”的特殊关注度,又比不上两个小弟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戏校方面甚至都说,他只不过是被硬加进去凑“四”的。但是这孩子扮相好、嗓子好,却是不争的事实。

    对马超的采访是最曲折的,从开始找他,到找到,整整用了一个月。当时他恰好放假回了河北,北京的手机号停机了也是正常。可是他的班主任发动了全班同学,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家里的电话。说是他家刚刚搬离了从前住的那个小县城,没人知道搬去了哪里。这让我非常诧异,就算是放假,毕竟马超还在学习期间,学校竟然会联系不上一个学生,任其“失踪”,这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现象——由此也可以看出学校对马超的态度,几经是彻底的“无所谓”了。

    这件事在我心里埋下了马超“命苦”的基调。之后又不断听人说,他家里穷得一家子只有两条被子,他一直没钱交学费,他哥哥遭遇车祸瘫痪在床,他父亲刚刚去世了……搞得我简直都有点怕见这个孩子了,见了也不知该说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伤疤,要把它们一个个揭开,不是太残忍了么?不想真见到马超的时候,先前的那些“小心翼翼”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nbsp; 马超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并不像个唱戏的,尽管他长着一张清癯的标准“老生脸”和修长俊秀的眉眼,但是气质不对,怎么看怎么不对。他才算是真正消失在公众视线中太久了,再见他,年少时的单薄瘦弱已经不复存在,虽然他的皮肤还是很白,苍白,尽管他还是瘦得皮包骨头——但已经不是那个总带着楚楚可怜眼神的小男孩了。他到底还是个学生的样子,不爱说话只爱笑,经常低下头还有点害羞。但千万别以为他是真的还没长大,这个孩子见的“世面”太多了,经历太复杂了,或者就像他自己说的,“命太苦了”。他如果想玩世不恭,想油嘴滑舌,那可谁也比不上他——可这不是他的本性。

    一上来我就问,你是不是离开舞台太久了,已经完全没有演员的范儿了。他说不,我一直就是这样的。我从来没能融入过梨园行,这里不适合我的性格。凭什么要论出身,凭什么按资排辈?戏班里这一套我就是看不惯,这么多年就看不惯。我说,这你倒是和陆地园很像,他也不像戏班里的人。他说对,可能我们俩都不适应,但我不光是不想改变我自己,我还想改变他们!我老想凭自己的本事把这一切扭转过来!

    一上来就是一番如此“激烈”的表态,谁都会觉得这小子十足愣头青,“刺儿头”一个吧?偏偏马超又不是,虽然内心里排斥,表面上他却是戏校的“开心果”,号称什么活动少了他就玩不起来,不热闹。这孩子很会讲笑话,我至今记得他毫不磕巴很认真地对我说,赶明儿我也出张专辑,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依然范德彪!马超喜欢各种体育运动,自称北戏篮球“标王”,“转会费可是一顿中午饭呢!”我居然被他骗了,还很惊讶地追问,你们学校还有联赛?他笑得非常得意:“什么啊!就是我们两拨人一块儿打球,对面儿的跟我说,你上我们这边来吧。我说行,不过我今天中午饭你管了——这可是北戏史上最高的转会费了!”

    即便是辛酸的往事,也能叫马超讲成笑话。他说那年去香港演出,四个人唱探母,本来定的是穆宇的盗令出关加见弟,他的回令。临了儿老师却找到马超,说穆宇小,怕那个吊毛儿摔坏了他,叫马超和穆宇换。马超说,谁都知道四个人里头身上最差的就是我啊,再说了,我就不是肉做的么?我就不怕摔么?可我也没说什么,上就上吧。结果那天乐子大了,我倒是没摔着,可我竟然是脚先着的地——其实……就是我翻过去之后站住了!观众这个乐啊,说行啊这杨四郎还有两下子啊!

    而至于马超在戏校受的委屈,最广为人知的要算智取威虎山的“音配像”风波。

- 作者: dollphine 2007年05月20日, 星期日 12:44  回复(4) |  引用(0) 加入博采

四小须生——你不知道的梨园故事(六)

    不知道我是不是第一个去给地园扫墓的戏迷,如果陆学说的没错,那么我就是。

    我始终不肯给陆学打电话,即使让稿子里地园那部分变成地道的道听途说——我始终觉得太过残忍,而且没有必要。这一次本来还心存侥幸,不想惊动谁,只自己买一束花悄悄去看看就好,但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地园究竟葬在何处——没一个人知道。可如果不去——我人已经在昆明了,实在没法给自己的心一个交待,我只能拨通了陆学的电话。

    陆家人非常好,陆学的哥哥,也就是地园的大爷,一早就从很远的地方开车过来接我,再去接陆学夫妇两个,后来地园的姑父也开了一辆车加入……每个人都买了花,把后备箱都塞满了。

    那天昆明天气很好,可是头天刚下过雨,一路上眼看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再变成泥泞的土路,我的心都凉了,地园就躺在这么个地方?之后才知道我是被误导了——地园的那片陵园很大、很美,茂林修竹、小桥流水,到处是鲜翠欲滴的柏树和一团团明艳照人的盛开的三角梅,紫叶李已经结出了累累的果实,完全没有墓地阴郁凄凉的感觉。

    可是,当那块黑色的大理石墓碑猝不及防地跳入眼帘,心里还是被钝钝地击了一下。前五分钟我一直不敢去看墓碑正中的那三个字,四个多月过去了,原来我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敢相信那个小精灵就只能永远这么静静地躺在这里了。

    地园的妈妈从车还没进陵园的时候就开始抽泣,她同样不在墓碑前面站着,而是站在后面伏在墓碑上不停地掉眼泪。我只能走过去搂住这个可怜的母亲,看见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摆在墓碑前的百合花上——才想起今天正是母亲节啊。其实我们外人再伤心,再难过,终究是假的。失去儿子,心里最疼的莫过于母亲,她曾经享受过比很多女人更多的身为母亲的自豪和快乐,而现在只能永远地失去了。

    地园的相貌酷似他妈妈,一样圆圆的脸,弯弯的眉毛和一双清亮透明的大眼睛,只是身材继承了父亲家族的极度削瘦——他得病之前体重只有54公斤,1米76高。墓碑上的遗像我从来没见过,看起来很像是证件照,应该是16岁左右的时候照的。那段时间是地园的“蒸发期”,他离开的时候还是一个标准的小孩子,五年后再回北京——他已经变得很“胖”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地园长大之后,得病之前的样子,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帅的小伙子,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唱戏的,然而他眼睛里的哀怨是永远挥之不去的,从小到大,到死,他都是一个不会笑着面对镜头的孩子。

    真的是个孩子,看看家人摆在他坟前的祭品:饼干蛋糕薯片糖果……然而令我愕然的是,陆学点燃了一支烟放在墓碑前,又把两小瓶果酒洒在了墓旁的小松树下——要知道得病的时候这孩子还不到17岁啊。陆学絮絮地念叨着,儿子,你看看谁来看你了。这个姐姐以前你没见过,她也没见过你,可是她想着来看看你呢,你要谢谢人家啊。儿子,你活着时候是好样的,到了那边也要争气,好好发展自己,将来把我和你妈都接过去,咱们一家人就团聚了,总有一天要团圆的……

    之前关于陆学的“坏话”我听了太多,怎么说呢,陆学毫无疑问是很爱地园的,只是他爱的方式有点特殊,有点让人接受不了。正面理解的话叫“望子成龙”,但也许在孙毓敏他们眼里,就是陆学把孩子当成了赚钱机器。其实陆学对地园所有不近人情的严苛终究都是为了让孩子有一天能出人头地——甚至在“那边”,他还是这样要求地园的。我的分析没错,在这样近乎“真空”的环境里长大,地园怎么能不纯洁、不脆弱?

    他妈妈后来告诉我,地园是非常非常乖的孩子,在云南京剧院那几年,地园每天的生活就是,上午跟爸爸去院里练功排戏,中午回家吃姥姥做的饭,下午跟着家教补习文化课,准备考大专……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了三年,即使和团里同为云南班毕业的同事,地园也只是跟他们“谈业务”,从来不聊别的,更不跟别人出去玩——地园妈妈说这一切的时候带着极度自豪的表情。我理解,可这一切如果发生在6岁孩子的身上,那叫“乖”、“听话”,而对于一个16岁的大小伙子来说,更像是被家里管“傻”了。但是作为外人,我们依然没有理由去指责这对父母,因为他们是真心爱地园的,地园更是真心爱他们的。看看陆学似乎在一夜间骤然苍老的脸,他失去的不只是亲生儿子,更是二十年的全部心血。这一切对于他,不过是一场黄粱大梦。

    陆学指给我看,天很晴的时候,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滇池,我只能不停地点头,转过身擦眼泪,一句话也对答不上来。

    往回走的时候地园妈妈终于止住了眼泪,开始对我谈起儿子,她还在说,地园怎么会得了这样的病?他一直是能吃能睡的,只是得病之前的半年一直说身上没劲,特别累。可是他从小身体就不好,我们就没在意……在回去的车上,他妈妈又问,你知道郭伟现在怎么样了吗?去年地园在北京的时候还给郭伟发短信,“姐姐你要坚强,我们都是好样的……”——郭伟也是和地园一样的病,这是他们的命啊。

    昆明的堵车竟然比北京还要严重,我们堵在一个路口的时候,地园的大爷说,上次就是在这个路口,我跟交警打了一架。当时地园还在云南住院,有一次已经非常危险了,陆学给我打电话说,大哥你快点到医院来,孩子已经不行了。你说我有多着急?可是到这个路口,堵车怎么也过不去啊。那次地园很坚强,挺过来的,可是把我们吓坏了,我们觉得不能让孩子在云南这样等死了,摊上这样的事,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去北京,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大夫。我侄子从云南走的时候,还是能蹦能跳的,去年12月我再去北京的时候,我侄子已经瘫在床上了,那只剩下这么细……他用手一握——就是雪薇说的,一根“笤帚杆”的宽度……

    地园下葬的时间是4月6日,因此这还是一座彻头彻尾的新坟,他妈妈说,那天昆明下了雨,异常地冷。

    墓碑上的照片,我始终觉得像年轻时的谭富英,或者因为他们都有那样的父亲,才让我有了这样联想?

    最后要记下地址:昆明市官渡区天碧陵园,与云南大学杨浦校区相邻,地园在六区,从上数第二层台地的第二排正中央——希望大家到昆明的时候有空去看看,地园还太小,不要把他一个人孤零零扔在那里,他会觉得孤单。

- 作者: dollphine 2007年05月15日, 星期二 22:23  回复(4) |  引用(0) 加入博采

那个老人走了

    大姑拿着今天的日报走进来,念着最醒目的大标题:“傅铁山……”正在里屋的我只觉得心中一沉,这个名字出现在日报头版上,还会是什么消息?自己骗自己,心存侥幸地问,怎么?大主教怎么了?——我总还是不能相信,那个温文和善的可爱老人,竟然这么快就走了。

    照片上的大主教,方正的面庞,端庄的五官,是一副最最“宗教领袖”的模样,却让我觉得陌生。我只记得那一天,协和医院朝南一间洒满阳光的小房间里,盛放着无数娇艳美丽的花朵,我们十几个人,或站或坐,却不知为何隐隐觉得局促不安,一片死寂。

    然后一辆轮椅被推到门前,一个老人被两个小伙子架着,颤巍巍站起身来:脸上身上都已经瘦得没有一丝肉,两腮深深地陷了下去,至高无上的权戒越发衬出手指细如鸟骨,胸前金灿灿的硕大十字架让薄薄的身体几乎不堪重负。可老人还是艰难地微笑着,艰难地用尽量洪亮的声音和在场的每一个人打着招呼。一旁的王主席抢上一步紧紧抓住老人的手,大主教微微愣了一下,然而下一秒钟,两个老人就双双流下泪来——纵然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这个场面也不能不为之动容。

    那天大主教的样子,让我实实在在明白了什么叫“虚弱”。老人有着极其悦耳动听,完全金属质感的声音,口齿非常清晰,更令我惊讶的是那口纯正的老北京官话口音。然而老人的思路已经完全不行了,他很卖力地组织语言,一字一顿地说出符合时令,符合身份,并且与时俱进的话。听着大主教无数次把“和谐社会”说成“谐和社会”,没有人觉得可笑,反而是心里更深更深的难过。

    老人已经有多久没走出“协和”的门了?半月前去看西什库的主教府,先前听说的时候心里还暗想,大主教就是牛,在那么个地方,有那么大的一个宅子。去了才知道,主教府≠“主教府邸”,而且,最关键的是,大主教从未在那里真正住过一天……记得最深最深的就是主教府最深处,那个属于红衣主教本人的小教堂,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内里的破败景象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已经有上百年的木地板残损不堪,仿佛风烛残年的老人那脱落不齐的牙齿,彩色玻璃的美丽花窗没有一块完整的了,墙上的彩绘斑驳脱落,有的甚至已经露出了后面的红砖……而地面上,兀自散落着一页页弥撒曲的乐谱,被人踩得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偶尔风起,才会随着去年枯黄的落叶,以及上午昏黄阳光中更显清晰的陈年微尘,漫舞飞扬起来……

    那一天,所有媒体的标题都直指教堂和主教府保护不力,隐患重重,只有我把标题做成了“主教府将恢复原始功能”——我是真的希望这片美丽的大宅子,能够早点被整修一新,恢复旧日容颜,让那位可爱可敬的老人,能早点搬出协和窄小的充满不祥气息的病房,在这红花绿树间,在北京最美的蓝天下颐养天年。

    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大主教的生命,也已如风中之烛,快要燃到了尽头。

    大主教是那种叫你看一眼就记一辈子的老人,纵然不信天主教的人,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圣洁而又毫不孤高的光环。那天,两个副主席的手一直那么紧那么紧地握着,一对白发人执手相看泪眼,感人吧?再听大主教说什么?“我真想再跟你玩几把牌……”搞得我等“随行人员”上一秒还恨不得眼泪狂飙,下一秒就偷偷乐出声来。王主席也流着眼泪深情地说:“我看你精神比去年好多了,等你出了院,我天天陪你玩!”大主教微微一笑,瞬间又把我们拉回了伤感的气氛,那哪里是笑啊,分明是一种对生命,对生死最深刻的无助与无奈,可大主教还说,我也觉得我好多了,他们都说我可以出院了……我惭愧啊,从来没有为政协好好工作过……搞得王主席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狂飙了出来。

    后来听说,这两个副主席是一对很要好的牌友,当然只是消遣娱乐啦,是一种有益身心健康的文体活动,跟“赌博”有本质区别——特此声明。而自从大主教住进医院,医生便禁止老爷子再摸牌了,说是太耗费精神,不利于身体恢复。大主教曾经很郁闷地抱怨,本来我就老了,就容易傻。还不让我玩玩牌,动动脑子,回头就该更傻了!——宗教领袖走下“神坛”,也如邻家老爷爷一般。

    那天回到政协,秘书长特意跑过来叮嘱电视台的同仁,大主教的画面一定要仔细挑选,万不能要那些显得人特别“软”的镜头!听得我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可当时的我们,都对老人“病快好了”的话信以为真了,跟大主教比较熟的人也说,老爷子的精神确比从前健旺了不少,何况上个月,老爷子还亲自参加全国两会了呢!谁想噩耗竟然传来的那么快,叫人猝不及防。

    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天的最后一个画面:当时主席他们已经出去了,我跟在最后,等人都走净了,回头看时,只见大主教完全“瘫倒”在沙发里,疲惫衰弱得让人不忍卒睹,而老人脸上深深的落寞和眼神里难掩的凄凉,更是让人几乎心颤。秘书走过来要搀他起来,大主教摆摆手,“让我再坐一会儿吧……”北京冬日正午的金色阳光,笼罩着一屋子蓬勃鲜嫩的花花草草,笼罩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出神地看着窗外的蓝天……

    ——我想,我会用一生来记住这个画面。

- 作者: dollphine 2007年04月21日, 星期六 16:11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四小须生——你不知道的梨园故事(五)

    每年到这一天都会特别的不自在,是的,4月17日,那一年他17岁,他走得比地园还要早些。最不喜欢听别人说,得白血病的孩子多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只关注他陆地园一个,比他更惨的孩子有的是呢—持这种观点的人纯属无脑,固然人的生命没有贵贱之分,但每个人的人生价值是不同的,大家关注地园,恰恰是证明他活着的意义比其他普通孩子要更大一些,甚至大得多。


    我没有亲眼见过白血病患者,但听过很多很多传说。是不是白血病也分不同的种类?总之,痛苦如地园这般的,我从没听说过。或者这孩子天生就是赚人眼泪来的,别人的,自己的。
 

   没有人愿意为地园捐献造血干细胞,最终只能试着移植地园妈妈的骨髓来碰碰运气。说到此就不能回避地园的家庭了。陆学在北京戏校的名声就是“十恶不赦”,不止一个人对我说——陆地园就是被他爸害死的!听得我一激灵,还以为涉及家庭暴力什么的。可他们的解释让我哭笑不得,说地园白血病是家里装修所致,更不靠谱的是说陆学不舍得给孩子买好鞋,假冒伪劣的鞋里面的毒素通过脚心传到了地园身体里面……拜托!这都21世纪了好不好!另外你看出来没有,戏校和陆学各执一词,基本“论点”都是指责对方“虐待”地园——甭管他们谁说的是真的,受罪的都是这个孩子啊!
 

   戏校如此不遗余力地“妖魔化”陆学,我觉得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陆学始终认为戏校在压榨地园,把孩子当赚钱机器——这才是地园提前被领回云南的真正原因;二是陆学对地园确实体罚过甚,据说稍有一点错就是一大巴掌劈头盖脸抽下来,甚至上脚踹,下手之重仿佛孩子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一点也得到了另外“三小”的证实,据说地园害怕陆学到了“闻风丧胆”,见了爸爸就哆嗦的地步,上台前半分钟还在疯玩疯闹毫无正形呢,陆学走过来板着脸低低的一句“陆地园——”,孩子立马就“进入状态”了。所以,大家知道我在文章里写地园“央求”爸爸给自己撕腿,写地园直到咽气前还在问爸爸妈妈是否“后悔”把自己养到18岁,真正的用意是什么了么?热爱京剧?也许是的,但这一切是地园自愿的吗?他曾经有过别的选择吗?
 

    扯远了,我写这些绝不是为了继续“揭批”陆学,相反还有点想替他“翻案”的意思。四次移植,全部是地园妈妈的骨髓。注意,是骨髓,而非造血干细胞,也就是说,每一次移植,母子二人都要同时被推进手术室,地园妈妈同样要承受很大的痛苦。所以到最后一次,经历了多少次骨穿、腰穿都没掉过泪的地园抱着医生号啕大哭:“这病我不治了,不要别再抽我妈的血了!”地园说这种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陆学说,还在云南治疗的时候,家里因为缺钱一度想卖掉房子,地园坚决不同意,“爸爸妈妈为我吃的苦够多了,如果卖房子,我就不治了!”地园去世时,他家里还欠着医院几万块钱。

    那为什么不用陆学的?雪薇说,地园父母感情很好,包括地园的奶奶家和姥姥家,两个家庭也都对地园非常上心。地园妈妈坚持不让抽陆学的骨髓,说这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了,千万不能让他垮了。雪薇去年春天有一次去看地园,当时天气还很冷,地园正在午睡,他的病房不大,呆不了那么多人,就看见地园妈妈坐在屋里的椅子上打瞌睡,陆学则裹着件大棉袄缩在阳台上睡……即使地园睡着了这对父母也不肯离开孩子半步。雪薇怕吵着地园,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地园父母把雪薇送出来,陆学跟着走到电梯就忍不住跑回去了,就怕地园一睁眼找不到父母心里着急。陆学可能也听说了“装修导致白血病”的说法,地园的最后一年他们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其实并不是新房,但就怕涂料什么的气味让地园病情加重,陆学非常“神经质”地把所有房间所有墙壁都糊上了白纸……听到这些的时候我眼泪几乎掉下来,雪薇说,反正我不信戏校说的,地园父母不爱他?怎么可能?那可是亲生骨肉啊!我唯一不明白的是,地园得病这么久,他们居然就没想到再生一个孩子来救地园,要不也不至于……

     前头说过,地园来北京治病,头一个电话就是打给穆宇的。他真是对从前的学校、老师、同学怀着极其深厚真挚的感情,那是一种孩子式的简单执着的爱。可他得到的回报呢?最后的一年,只要有人来看他,地园都要打听,同学们现在怎么样了?穆宇一定很红了吧?他们说过来看我吗?陆学在一旁听得辛酸,只能过来安慰儿子,同学们都很忙,再说,你想让他们看了你现在的样子难过吗?地园又求爸爸:“那带我回戏校看看好吧?”“同学们都毕业了,你回去找谁呢?”地园低下头不说话了,陆学看在眼里心如刀绞——地园一直说,虽然在北京的日子没有在昆明长,但我心里觉得,北京戏校才是我的家——这就是家里人对地园的态度么?

    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年,地园一直在痴痴地等着自己最深爱的同学们能推开病房的门,走进来看看他。他也明白自己时日无多,这种愿望自然更为迫切。但地园的词典里有两个词条是完全缺失的,那就是“要求”和“抱怨”,虽然希望的火花在一点点黯淡,虽然他之前想不到“人情冷暖”一天比一天更清晰残酷地显现,地园却只能任由自己的心慢慢枯萎死去,他依然不说什么,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改口说,爸爸,带我回云南去吧,我想回家去。
 

    地园去世前三天,李连仲和蔡宝杰又去了一次医院,一进病房就吓了一跳:地园的病床竖起了床栏,一家人推着病床正在团团乱转,只听得地园在床上喊,快点!快点!……太快了!怎么跟海盗船似的?!慢点!……也许,这样会使地园觉得,自己已经在回家的路上?李连仲说,那时候孩子已经糊涂了,两只大眼睛已经不聚光,不知道追人了。可是当妈妈告诉他,老师们来看他的时候,地园却依然清晰地叫着,蔡老师好!李老师好!
 

    地园最后的那段日子,再有人去看望,父母会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怕地园的样子吓到别人。孩子去世前一天,和宝堂去医院,带来了孙毓敏的一万块钱,孙毓敏记仇,不想看见陆学,让和宝堂照几张照片回来,“我实在想那孩子”。和宝堂在病房里的时候还接到孙毓敏的电话,嘱咐千万别忘了拍照,和宝堂说,拍不了了,孩子已经不能看了……
 

    雪薇算是“常来常往”的了,可是她才看了临终时的地园一眼,就吓得“从病房横着跳了出去”。四次移植之后,严重的排异反应已经把这个孩子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他全身起满了水疱,水疱再破裂、溃烂……最后连皮肤都一块块脱落,和衣服粘连在一次,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地园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肿得活象两个红红的灯泡,眼皮完全外翻,不时向外渗着血丝。从不愿意求人的孩子开始对每一个走进病房的人喊,救救我!救救我啊!
 

    内脏全部溃烂,地园吃不了任何东西,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孩子最后一次对别人提起自己的梦想,已经不再是治好病,也不是成为“于魁智”了,他哀哀地说,我现在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出去痛痛快快玩一天,二是吃一顿饱饭……

    又忍不住要流泪了——痛痛快快玩一天,地园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还在念叨着这个盼了整整18年的梦想,只是,它从来没能实现,再也不能实现。

- 作者: dollphine 2007年04月17日, 星期二 23:45  回复(6) |  引用(0) 加入博采

四小须生——你不知道的梨园故事(四)

    今天是清明节,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记起地园呢?很想给陆学发个短信,问问墓地找好了没有,终究觉得太过残忍——就像我即将写下的这段文字,那是所有知晓内情的人心上,一道深深的伤口。

    地园曾经一度认为自己是个极其幸运的孩子。相符的骨髓配型本来很难找,但偏偏地园这一型,在中华骨髓库中一下子找到了9个!当然这只是初筛,具体能不能用,得把真人叫到医院做一下具体测试才行。所以说,地园在云南住院的一年,实际上就是在等着一个个志愿者被找到,仔细检验,看看结果究竟如何。知道我为什么在节前指天划地地诅咒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了吧?没错,高分辨检测的结果,9个人中有两个的配型与地园完全符合。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肯伸出胳膊来,献上那么几百毫升血,地园就不可能死!

    捐献造血干细胞的志愿书我也填过,所以很清楚这个过程,它不像献血,一切全凭自愿,包括是否将自己的血液档案加入中华骨髓库以便将来的“不时之需”,都是完全自愿的,没谁会强迫你。何况造血干细胞配型成功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就算你很想救人一命,老天爷还不一给你机会呢,但可以肯定的是,所有在中华骨髓库做过备案的人——包括我,都是详细了解过造血干细胞移植的具体过程,最终自己决定给自己一个“伟大”的机会的。所以,就算杀了我也不能理解那俩他妈的“志愿者”为什么跟约好了似的全在最后一刻退缩!这不叫见死不救还能叫什么?!他们还有人性吗?!

    如果地园一直被蒙在鼓里,从来不知道有人跟自己配型完全相符,也就罢了。偏偏这孩子什么都知道!眼看着生命的火种一次次被点燃,又一次次熄灭,眼看着生命的曙光曾经离自己那么那么近却终于不能抓住——人世间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吗?换作任何一个人,这样的反复折磨都足以让他精神崩溃了,何况那是一个才16岁,从无害人之心甚至从不愿麻烦别人,单纯善良如一张白纸的孩子啊!

    而地园的反应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孩子一辈子没记恨过任何人,就算受了这样天崩地裂的打击,亲朋好友早就哭成了泪人,个个恨老天不公,地园自己也从没抱怨过一句。即使在病痛的煎熬里,身边的人也没听地园对任何人、任何事有过不满,如果有些话他不愿意说,或者对别人的话不能赞同,地园就只是笑,不再作声——他绝不肯在背后说别人一句坏话的。

     地园17岁生日那天,云南京剧团的好多同事去看他,据说那是地园得病之后最高兴的一天。但是大家走了之后,地园一脸的落寞几乎让陆学掉下泪来——地园是喜欢热闹的孩子,他不愿意被别人当成病人看待,虽然他并没这么说过。也正因为如此,雪薇说每次给地园带戏迷送的信啊零食啊玩具啊过去,地园都不是很高兴,甚至更加伤心,他觉得那是别人在可怜他,这些礼物在时时提醒自己已经不是“正常人”了。长大之后的地园变得沉静稳重了,越来越不爱说话,但是他敏感、多情,并且心细如发。陆学说地园生病之后脾气变得很不好,很烦躁,是因为打了太多激素。不过雪薇说,这样还算脾气不好?没见过这么懂事这么乖的孩子了,“地园懂事得都已经不可爱了”。

    雪薇才跑了四五年京剧吧?她说第一次接到电话说戏校要为陆地园义演的时候自己还完全不知道陆地园是谁。不过看着义演时全场哭成一团,听老戏迷都说这孩子漂亮、机灵、淘气,天真无邪,超级可人疼,雪薇就在心里给地园勾勒了一个“天使”形象。结果头一回见到地园就让她大失所望,那时候地园已经被激素搞得全身浮肿了,没有眉毛和头发,最关键的是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点谨小慎微——总之完全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样子。

    直到去年地园出院的那天,在他们家,地园妈妈给雪薇看了地园小时候的相册,她才被惊着了,没想到人世间还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小男孩。那天地园也异常兴奋,他觉得自己又有救了,拉着雪薇整整聊了一天,直到这时雪薇才依稀分辨出了孩子十年前的样子。

    地园待人接物全部极有分寸,这也是戏班历练出来的。可他一方面“懂事到不可爱”,一方面依然时时流露着他被“众口传诵”的极致单纯。云南的时候地园一直毫不怀疑自己的病能治好,他一直认为是“老天爷要考验我了”,似乎还有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味道——或者他历经数次希望到绝望的转换还能不精神崩溃,靠的就是“难得糊涂”?——而最后一次住进医院之后,地园再也不说“将来一定能唱红”之类的话了,他开始反复问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的病能好吗?我为什么会得这种病?我真的很害怕!

    因为雪薇对地园的帮助,陆家一直把她视作恩人。雪薇说,地园总是躺在病床上给她发短信,都是自己编的笑话,完全是小孩子的语言,小孩子的思维方式——他不想让雪薇为自己揪着心,尽管什么都做不了了,地园依然在想尽办法让这个救过自己的大姐姐快乐起来。雪薇说,地园这个孩子太乖巧、太懂礼貌、太知道感恩。“谢谢”是他的口头禅,而每次说起来,孩子的态度都是那么谦卑,甚至有点像——乞丐在感谢路人的施舍——总之让人听了心里就不是滋味。

    我跟雪薇聊的时候地园“六七”都过了,可雪薇说自从地园去世之后,自己晚上睡觉就不关灯了——她特别害怕。妈妈劝过她,地园那么善良,那么仁义的孩子,他不会回来吓唬你的。可你猜雪薇说什么?——“我不是怕这个,地园实在太懂事了,我总觉得他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姐姐,谢谢你。”——说完之后,我一直在强忍着的心痛终于失去了控制,在北京冬日正午的暖阳中泪如雨下。

- 作者: dollphine 2007年04月5日, 星期四 23:55  回复(3) |  引用(0) 加入博采

四小须生——你不知道的梨园故事(三)

    去年某一天穆宇在戏校门口站着,俩老戏迷老远看见他就乐了:“陆地园你出院了?”也难怪,他两个长年“出双入对”,简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不常看戏的,能说出哪个红脸哪个黑脸?

    我毫不怀疑地园对穆宇的感情,生命的最后一年,他下飞机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穆宇的,希望穆宇能到医院看看他。但事实是,整整一年,戏校几乎没有学生来看过地园,当年的同班同学甚至一个都没来过。八卦一下,据说常来的只有一个女孩子,而且她送给了地园一个毛绒玩具,一直摆在病房里。

    那天跟雪薇聊,她说梨园行就是人情淡漠,没什么人去也是很正常的,可是穆宇竟然一次都没去过,并且是在地园亲口“求”过他来看看自己的情况下,依然对地园的病置若罔闻,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与之相反的是,倒有许多圈子之外的人为地园付出了令人感动的深爱,几乎每个戏迷给雪薇打电话询问地园的病情,都是一上来就哭。而最匪夷所思的是,在地园去世前一天,有个女戏迷打电话给雪薇,就说了一句,地园不行了——这才让雪薇对最终的噩耗早有了心理准备。

    地园是半夜十二点整去世的,陆学马上给雪薇发了短信,她第二天早上看到之后,头一个电话打给了穆宇。而穆宇的反应让雪薇几乎出离愤怒,她说当时穆宇在排戏,听到消息之后马上放下电话对身边的人说“陆地园没啦!”——据说并无一丝惊愕或者悲痛之意,所以雪薇说,就凭穆宇那天的表现,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

    现在再来看看穆宇的说法。在真正见他之前我先看了中国京剧上面他写地园的文章,毫不夸张地说,那篇文章几乎让我掉下泪来。我当时的直觉就是,穆宇对地园绝对是有感情的,并且很真挚。后来面对面提起的时候,穆宇说那篇文章他断断续续写了很久,因为总是会想起很多往事,文字时时被思绪打乱。

    跟穆宇聊天是在京剧院的一间小练功房,从窗户就可以看见穆宇住的那个楼——据说房子是张学津弟弟的——穆宇说他就是在这个房间接到雪薇电话的。他对雪薇所描述的自己当时的表现并不否认,但很少有人知道之后发生的事——穆宇随即给他能联系上的所有同学打电话,希望大家去参加地园的遗体告别,并且管戏校要了一辆车——这导致他那个月的手机费将近400块钱。可最终响应他号召的竟然只有——三个人,裘继戎、陈晨和马超。最终穆宇拉了好多戏校根本没见过地园的小孩凑数,才显得这支队伍不那么太“单薄”。

    这一切雪薇都不知道,因为地园遗体告别那天她没有去——她从听到噩耗起就开始发高烧,这一年的过程已经让她和地园产生了某种很微妙的心灵感应,连我都觉得很奇妙,甚至有点羡慕——当然这是后话。

    我向云南的记者要了三张地园遗体告别时的照片,可以看出穆宇真的已经哭成了泪人,尤其是有一张,近景是穆宇和地园妈妈抱头痛哭,远景是马超拉着陆学的手低头不语——我一直坚持在版面上用这张照片,无奈被领导否决。

    可奇怪的是,明明“证据”都留下了,穆宇却矢口否认那天自己动了真情。他的原话——“陆地园他爸拉着我说了一句特奇怪的话——地园没了,现在都看你的了——我本来哭着呢,一听这话差点没乐出来……”听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就像雪薇说的,“穆宇这孩子,我都怀疑他有没有心!”可反过头来再看照片,我觉得穆宇毫无疑问对我撒了谎,或者说他极力想掩饰自己对地园确实存在的感情,他很想表现出自己已然看破红尘的“无所谓”——这恰恰是孩子气的表现,不是么?

    一直到最后他都在向我解释——那天我看到陆地园确实没有感觉了,你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你看过大宅门吧?知道里头那个“金二”吧?陆地园比还可怕!而且他嘴里叼着一个类似绣球似的东西,(雪薇说那是地园奶奶早就偷偷给孩子备下了的,去世的人嘴里咬着这个是云南风俗),外头有个长长的穗子,就像嘴角流着血!我当时心里唯一的感觉就是害怕,伤心?没有。我到现在都不能把那个人跟地园对上号,地园怎么变成那样?我不信。

    地园遗体告别时的照片之一,我裁掉了一半,一方面原始照片上人脸太小,另一方面,我真的不愿意看到躺在那里的地园,即便只是白色被单下的一角……

    PS:这张的马超狂帅(我发誓是我妹说的),我还是比较喜欢他短发的样子。

- 作者: dollphine 2007年04月4日, 星期三 23:54  回复(2) |  引用(0) 加入博采

四小须生——你不知道的梨园故事(二)

    想搞清楚地园和穆宇的关系几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如果他们只是一般的孩子,从小一起长大,行动都在一处,那毫无疑问会是彼此一生最好的朋友。在梨园行一切就不那么简单了,他们就在亲密与疏离,深情与绝情的不断变换间走完了这十年,身不由己。

    你想,同年、同班、同行当、同时走红,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倾轧”又怎么可能?上海那次新苗杯时地园其实已经考进了戏校,但还是作为云南选手参赛的。据说当时陆学看穆宇的一堂配角、龙套、文武场什么的都很齐整,就向北京戏校“借用”了下,而戏校方面还不太乐意。我估摸着,陆学之所以不让地园代表北京参赛,也是怕戏校为了避免“内战”强行要求地园改戏——以当时两个孩子在学校的地位,被“牺牲”的绝不可能是穆宇。

    没想到的是最后地园赢了穆宇,这就更让戏校有点没面子,所以现在他们把地园胜的原因归结为两条:一,上海观众过于疯狂,碰头好叫得太响生生把穆宇的头两个字“吓”了回去——穆宇本人的解释则是叫好声让他完全听不到胡琴的声音了——总之,他“吃”了两个字;二,戏校的“友情助演”为地园锦上添花,否则他父子自带的那群“乌合之众”不把戏搅了才怪——这个逻辑让我无语,要我说,就得在一切配角龙套文武场……全一样的情况下比出的结果才最有说服力啊!

    但是地园进校之后,大家很快就承认了这个事实——就骂曹而言,确实是地园的更好,“因为他更有精气神儿,身上也好看”。当时骂曹是戏校的最经典“门面”剧目,只要有人来学校参观肯定是这出,最初还是穆宇地园轮流来,慢慢地就向地园倾斜了。据说有一回正好两个孩子在一个课堂上学戏,外面来人叫地园去演骂曹,穆宇当时就坐在地上往后一仰,水袖一盖脸:“我以后就唱我的赵氏孤儿咯!”

    这话当然是说给地园听的,因为赵氏孤儿是俩人进校的第一出大戏嘛,一个程婴一个前赵盾后赵武,这当然是穆宇的荣耀地园的“耻辱”。穆宇这话也是够狠的,地园当时有什么表示我不知道,但是李连仲说赵氏孤儿一直是地园心里的疙瘩:之前排练什么都好好的,首演那天,地园突然挑剔起勒头来,一会儿说松了一会儿说紧了,反正就是怎么都不行——这是之前绝对没有过的。当然孩子基本的演员素质还是有的,台上演的很好,可是到了谢幕的时候地园死活也不出来,就说勒得疼死了疼死了,最后是被愣“揪”出来的。

    所以后来戏校给地园排了全部野猪林,这戏可是穆宇绝对来不了的。戏校给出的评价:穆宇的特长是台上有份儿,这点地园望尘莫及,但致命缺点是不刻苦,自恃天生有灵气,只爱学唱别的都不上心;地园的优点是全面,他什么都喜欢,尤其身上好,是童伶里绝无仅有的。最终穆宇在野猪林里面只是个张教头——地园这“仇”报的也是狠了点……

- 作者: dollphine 2007年04月1日, 星期日 21:42  回复(2) |  引用(0) 加入博采